美国人最好奇的,是中国这个截然不同的政治系统如何运作,是否“独裁”。薛澜告诉他们,中国的决策机制并不是少数人一拍脑袋,仅仅依靠个人想法制定出来。政治局每隔一两个月就有集体学习,决策者还可以通过座谈会的方式听取专家和相关利益方的声音。
“企业能不能反映意见?”一个美国学员问他。
“当然能了。我们会邀请一些人反映情况。”薛澜说。他举例说,中国政府往往会召开几场座谈会,这一场充分表达一种意见,另一场充分表达另一种意见,然后决策者从中综合吸取。
“但我们不像美国的听证会那样唇枪舌剑,我们更委婉一些。”薛澜说,“这是文化的差别。”
“中国的决策机制到底能不能反映全体老百姓的意见?”另一个美国学员接着问。
“确实,我们目前还有局限性,但所有国家都面临同样的问题。”薛澜说。
在薛澜看来,短短的两个半小时内,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实事求是地介绍中国政府如何治理国家,当然也包括其中的局限性。
“美国人反对假大空的话,有时我们讲得并不算错,但却是硬邦邦的口号,他们就觉得你说的是假话。”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楚树龙说。“有些官方说得不是很清楚的地方,我们就要换成他能接受的语言和方式。你只要摆事实,即使大家因为立场不同不接受,他也会认可你讲得有道理。”
在楚树龙眼中,这些美国学生最大的不同在于,他们带着问题而来,和那些坐着听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一句话的中国官员不一样。
中国外交政策这堂课上,一位美国官员就非常直接地问他,在叙利亚问题上,中国为什么要和俄罗斯一样投反对票。“所谓的‘不干涉内政’,是不是就等同于‘没有原则’?”
楚树龙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告诉他们,中国也有观察团成员去叙利亚,对于“为什么不干涉内政”,他的解释是:“一个人的根本改变在于自己,而不是外力、强力。”
“你们美国在伊拉克、阿富汗10年了,你们改变他们什么了?”楚树龙语调强硬地反问。
提问的美国官员笑了,他承认“没有改变多少”。总结发言时,他特别提到了楚树龙的观点,认为“很新颖,以前没有听到”。
我们做得太少,没有一个公开、能心平气和探讨中国制度的优势和不足的地方
一周时间,这些课后总是客气地对老师表示“感谢”的美国官员,对于中国的看法,究竟能改变多少?
作为美国智库、哈德森研究机构的高级主管,克里斯托弗·福特认为,培训几乎没有改变他对中国某一具体问题的看法。但这位美国学员表示,他意识到了中国政治的复杂性,以及多样、快速变化的现实。
“我开始意识到,对于这样一个庞大复杂、又正在以令人晕眩的速度发展的国家,要了解它有多难。”他在给中国青年报记者的电子邮件中说,“我知道得越多,也就越清楚我还有多少没有学到。大概只有那些知之甚少的人,才会觉得自己非常了解中国。”
这位曾经出版专著介绍“中国历史和现代外交”的美国人说,在他周围,依然有很多人相信,中国正“处于独裁的共产主义控制下”,“和朝鲜一样,只不过比朝鲜有钱”。
“在今天,这种看法越来越不准确。当然,依然有很多领域处于严格的管控之下。”他说。
在这次培训的最后一堂课上,除了中国老师和美国学生,至少7家以上媒体的记者也来到现场,想看看在这样的场合,中美两种文化能够产生怎样的“碰撞”。课程结束后,记者们又围住孙哲,希望捕捉一些课堂上遗漏的零星片语。
“中国官员到美国培训,基本上不成为新闻,而美国人跑到中国,却是媒体争相报道的新闻。”孙哲事后评论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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